懦又去摸自己的心口,情绪被埋得太深太久,已经在心脏里扎了根,和她融成了一体,想要确切地将它们描述清楚并不容易。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出口,于是她又开始掉眼泪,泪珠豆大,一颗接一颗,全砸到了桑兰司的肩窝,把桑兰司原本就很湿潮的衣服洇得能拧出水来。
&esp;&esp;“不知道,喜欢上你之后我总是很难过……”
&esp;&esp;“为什么?”桑兰司感觉自己坏得令人发指,“因为我总是欺负你?”
&esp;&esp;“不是你的原因,”这时候了关懦还不忘替她说话,“都怪我自己……”
&esp;&esp;像是要把身体里的水分全都流干,关懦哭得很凶,逻辑混乱、乱七八糟地吐诉着。
&esp;&esp;她说,桑兰司很好,是她不好,喜欢上谁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事,她分明都明白,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总是肖想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esp;&esp;又说,她很讨厌自己现在虚假的样子,明明就是喜欢,却总打着朋友的旗号满足自己的私心,一次又一次地越界。
&esp;&esp;她什么都懂,什么都清楚,可偏偏还是产生了怨念,敏感无常、反反复复。
&esp;&esp;“喜欢你之后我就不喜欢自己了。”关懦眉心一抽,这才是最叫她难过的,喜欢上一个人而开始讨厌自己,这让她觉得自己很荒谬,也让这段感情变得无比可怜。
&esp;&esp;“不应该这样的,”她泪眼婆娑地问桑兰司,“我应该先喜欢自己的……对不对?”
&esp;&esp;桑兰司不说话,看着她红肿的眼睛,许久才道:“对。”
&esp;&esp;话音落下,关懦抽噎半声,一下子所有力气都没了,靠进桑兰司怀里把脸埋进她的肩窝,无声而汹涌地落泪。
&esp;&esp;耳畔下起了一场滂沱大雨,恨不得把天地都给淹没,桑兰司冷静地把人搂进——其实不太冷静,至少呼吸和心率表现出来的是这样。
&esp;&esp;关懦一直把自己哭到没力气了才停。
&esp;&esp;坐到床上,她还在抽噎,但因为骤然间把长久积压的情绪全都倾倒了整个人的状态变得很空洞,加上醉酒后大脑思考缓慢,眼神也木木的,桑兰司说什么她都只会点头。
&esp;&esp;桑兰司问:“还难过吗?”
&esp;&esp;点头。
&esp;&esp;“还想哭吗?”
&esp;&esp;再点头。
&esp;&esp;“还喜欢我吗?”
&esp;&esp;还是点头。
&esp;&esp;啧,桑兰司用食指戳了下她的下巴:“不许点头了。”
&esp;&esp;关懦继续点头……下巴被托着,没点成功。
&esp;&esp;把手收回来,桑兰司在床边弯下腰,视线降到和关懦同一水平线上,对着这张湿红的脸看了许久,定定地问她:“还喜欢我吗?”
&esp;&esp;密长的睫毛垂下去,关懦没点头。
&esp;&esp;但嘴巴发出了声音:“喜欢的。”
&esp;&esp;“……”桑兰司的唇角慢慢地弯起来。
&esp;&esp;“等明天醒过来,今晚你说的这些话是不是就全忘了?”她问。
&esp;&esp;关懦点头。
&esp;&esp;桑兰司:……
&esp;&esp;眯起眼皮,桑兰司隐隐有些不爽:“我拿手机录音,你全部再重新说一遍。”
&esp;&esp;在这极具威胁、极不讲道理的目光下,关懦毫无波动地点了点头。
&esp;&esp;桑兰司一挑眉,真就把手机掏了出来。
&esp;&esp;不过不是录音,而是拍照。
&esp;&esp;关懦这呆呆傻傻的样子很好玩,眼睛大大的,脸蛋红红的,像个小人机,戳一下就动一下,一点儿也不反抗。
&esp;&esp;连续咔嚓了几张,桑兰司都很满意,一张没删,末了甚至还站起身拍了段俯视角度的戳脸小视频,统统存进了相簿。
&esp;&esp;拍完,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钟,便没再折腾,抽来枕头,像当初在医院那样把关懦扶躺下去,给她盖上被子——
&esp;&esp;走到门边,桑兰司抬手正想关灯,忽而想起什么,回过头道:“说晚安。”
&esp;&esp;关懦靠在枕头里轻眨了下眼睛,眼角水润润的,脸颊红晕未褪,远远地看着她:“晚安。”
&esp;&esp;桑兰司翘起嘴角,慢慢地关了灯:“晚安。”
&esp;&es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