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地抄过席林的手,不轻不重地给他揉洗,洗了很久,才用凉水冲干净。
他低头闻了闻,确认没有血腥味,又抽纸给席林擦干净。
“席林,跟我说你干什么去了。”纪惟舟要解他沾着血的衣服,“怎么弄得这么多血?是谁的血?”
席林哦了一声,慢吞吞地说:“是文嘉的血,我把他的头打破了。”
纪惟舟闻言手顿了顿,又继续手上的动作:“嗯,那没事。”
“然后呢?为什么打他?”纪惟舟见席林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又忍不住追问,“到底怎么了,席林?”
“席林,你不能一声不吭地跑出去,电话打不通,人找不见,回来之后弄得乱七八糟还什么都不说。我不是说过,你有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的吗?”纪惟舟找了件干净衣服给他套上,“你现在满脸的不高兴,又什么都不说,我猜不出来。”
“我为什么要什么事情都跟你说?”席林茫然地抬头,突然问道。
纪惟舟的表情顿住了,有点儿怀疑自己的耳朵,皱皱眉:“你说什么?”
席林却看着他:“你也没有什么事情都和我说啊。”
“你没有啊。”你瞒着我好多事情,你总是流血不和我说,你心情不好不和我说,你遇到任何的事情都不和我说,什么不说。席林想,每个人都不跟他说,于是席林什么也不知道。
他就变成一个一无所知的人。
“……席林,你要分清楚什么是有必要说的、什么是没必要说的,就像今天,你一声不吭地跑出去,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安全,也不知道你会不会突然回家找不到我,这种事难道是没必要说的事情吗?你的安全对于我来说,难道是没必要的事情?”纪惟舟试图和席林解释,“我有把我认为有必要的事情告诉你,但是你不需要知道太多,那些事情我自己就可以解决好。”
席林讨厌全世界,全世界都不让他做一个明白人;最讨厌纪惟舟,连纪惟舟也觉得他没必要知道很多事。
“可我不懂。”席林说。
纪惟舟:“不懂没有关系……”
席林:“不懂有关系。”
纪惟舟噤声了,安静地看着席林。
席林垂下眼,不再看纪惟舟,扯开他的手,在客厅里晃了两圈儿,走到茸茸的猫窝旁边,看了看它,纪惟舟已经喂过了,正肚子鼓鼓的打着呼噜。
他在客厅里乱转,转到最后坐到熟悉的沙发上,背对着纪惟舟,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说:“纪惟舟,我不跟你过了。”
席林声音格外轻,两只手交叠叉在一块儿捣鼓,无意识地戳戳弄弄,他不知道纪惟舟有没有听清,照着自己回家前捏好的说辞背诵:“你也知道的,我都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也不太清楚自己还能这样继续多久。之前也结过婚,结果好像都差不多,我不想——”
“你要跟我离婚?”纪惟舟听清了,并打断了他,咬字有点重。
席林:“不是……是……”
“你想都别想。”纪惟舟回答,“我不答应。”
席林茫然地抬头看纪惟舟,看得出来纪惟舟脸色有点不好看,透着点儿沉,毫不犹豫地驳回了他的通知,他不太清楚,更不太明白:“为什么?”
纪惟舟:“需要什么为什么,我不同意和你离婚,说得不够清楚吗?”
“那为什么你跟我提离婚的时候,我就一定要答应?”席林想起上次离婚的经历,真的有点儿不明白,他以为和纪惟舟讲道理很简单,以为离婚也很简单,只需要一方提出,这个婚就可以离掉了。“为什么我提,你就不答应?你不讲道理。”
纪惟舟向来习惯不讲理,我行我素,碰上“离婚”这两个字儿的时候更是理智全无:“我就是不讲道理,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我管你是什么,我又管他们怎么样,你觉得我在乎?”纪惟舟反问,“我早就说了!我在乎的就只有你,你好好地待在我身边,你好好地听我的,遇见任何事情任何情况任何困难,我都会挡在你前面,你只需要好好待在我身边,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知道、什么都不用去管,所有的后果我自己会承担,不需要你想这些,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席林被他猛地刺到了最敏感的那根神经,腾地窜起来:“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能想,不明白为什么你总是觉得我什么都不用知道,我不明白,你说一万遍我也不明白!”
“难道在你眼里我也什么都不懂,难道在你眼里我也没长心吗,我就不能在乎吗!我就不能在乎你吗?我就不能在乎你会不会流血会不会死吗?!”席林好生气,气得肺都在痛,哗啦一下没理由地流了眼泪出来,“我就不能也有在意的东西吗?”
“你难道就没有骗我吗,你骗我说你好了,其实你一点也没好,我问了你那么多遍那么多遍,你从来不跟我说实话!”席林紧紧绷着唇,委屈地吼出声:“我们在一起之前你都好好的,现在变成这样难道不是因为我?为什么我不能在意!”

